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珂恩席洛,至少在回國以前的慣用武器是桑繆格爾制式軍刀。
瑰麗的純紅,在「伊格奈修司」的祖國只要不聲張、小心些,沒有人會知道他非自願地繼承了什麼樣無法自主控制的特性,「隊花」這種容易發散掉其積累的位置也很方便。
但是,但是,意外就是他遇見了擁有烈焰眼目的「伊格奈修司」。渾身燒灼著苦痛、攜著無形的縛鎖,搖搖晃晃,彷彿對世間無所眷戀,只願投身於鬥爭──
「只願投身於鬥爭」。由此,人智之器的純紅無可救藥地向其敞開了懷抱。
很痛苦吧,傾心之人生無可戀。
很幸福吧,彼此以間性質如此相鍥。
很痛苦吧,這份傾心究竟真是由心而生,又或只是存在構成上發生的相引。
很幸福吧,傾心之人終究選擇了將小憩間短暫安寧處所置於自己身側。
然,王權衰敗的風暴波潮將空餘人手調派前去鎮壓,他的澄金烈焰也同然——終究是「盟國派遣」的純紅只得原地焦躁不安。
最終,消息是大火連夜吞噬軍隊與激進黨羽。
⋯⋯他去看了飛灰四漫的城鎮。一片空虛。恩惠的碎片述說著烈焰未熄,卻無法告知任何去向。
珂恩席洛人生首度跪了下來,向予己這般咒詛恩賜的何方神明獻上痛悔與感謝——活在鬥爭之裡儘管常感窒息,如今卻得以由這一絲牽繫知得烈焰仍存。已經是極上的恩慈。
其後,新政府建成、王室退為虛位,政權向舊勢力的盟國遣員暫且發下和善的遣出令 。純紅無所抗拒,卻也無國可回——雪山聖堂早早便將「鬥爭」驅逐出境。
正好。純紅就此踏上旅路,只圖哪日或能迎得烈焰再醒、巡轉再逢。
旱地。深林。雨都。冰川。純紅成為旅者踏過大地,看過各樣山河,卻一無所獲,於是終將指尖伸向與恩惠、與權能相繫的諸般神秘。
在其途中純紅結識了灰袍詩人。同行途中詩人聽得了他的宿願,譜了幾段溫柔的歌謠,最終教給了他一曲咒歌。
懷揣餽贈與詩人分道,純紅續行探究任何可能道途之路。自力領悟如何遏止與發散身周鬥爭傾向,而曾攀至中層參謀地位者從來未曾過度涉入不應染指之境。
直至烈焰祖國平穩以後始有往日動亂絮語傳出。流言絮語在純紅耳裡得以拼湊。引致大火——引致烈焰失控灼盡形體之因始能拼出雛形。
珂恩席洛茫然、又冷然,忖過,後攜起覺悟。
他的時間可能不夠。
涉險是圖尋得終昏前秘跡之舉。然而探問可得的多處自然都已淪為字面上的遺落古跡。純紅最終在陸心沙漠尋得轉機。漠疆居民畏懼地說,其央心住著沙塵幻夢凝鑄而成的魔女——非同借魔性行使權能的巫士之類,非為生靈。
純紅隨採砂工匠隊列出發,在其停下之處繼續前行——其後,便是真境幻景虛實混淆的噩夢一路開展,侵蝕清明。
時為過往溫柔幻象。
時為烈焰爆焚之景。
時為回不去的雪山朝霞。
時為鬥爭引致的血海。
時為焰色渾身染血的莫名釋然。
時為聖堂樞長慈悲卻冰冷的微笑。
——實為,珂恩席洛・底格祿的絕望。
風卷沙塵模糊眼目,純紅沒有見到「魔女」姿形。夏維霍斯登・伊格奈修司。絕望之裡喃喃唸過宿願名諱時,不免憶起唯一令己詳提過的灰袍建言。
⋯⋯那麼,就唱吧。
純紅渺小跪於狂捲風沙。鼻息與呢喃哼唱起不是用以溝通的歌謠。
閃亮、灑落、純淨、獻出——詩曲光輝在意識留下印象時,意識便迎向中斷。
——將「他」逼進死地者,是不是該課以刑罰呢。
下一梯輪班的採砂隊列在路線末端發現破破爛爛的純紅時,驚得都落下了採集工作,馬不停蹄將人送回漠疆。
漠心長年的風暴趨靜。工匠得以採取更淨細的材料。疆界靠工藝品維生的景況或能更上一層。
而珂恩席洛得到了「時間」。
那之後,又是尋索與無果的反覆。
待到雪山終有統治更迭、風氣改換之時,純紅考慮了良久,然後終啟程踏上數十年不曾想過的歸鄉路途。
以冠冕堂皇言詞包裹,實際佐為證明的是流浪數十年未有於滯在處引發戰事的事實。無法控制,但純紅有辦法引流。
承過往軍轄參謀知識,珂恩席洛自薦成為軍備所人事方面的協助者。由其提案,本惡名遠播的懲戒處理念改換,成為惡性傳承者雖少卻已為最佳的容身之所。
——「前代聖堂犯下的愆過、剝除惡性隨意拋灑,由我等回收」
——「而其若真已犯下惡罪,」
——「也由我等懲戒處、即『處刑人(Axeuqeise)』」
——「加以處刑。」
所有行舉皆都符合神恩寵族婁末里應有的聖潔、公義,甚或真摯明理。
但前代放逐了多少人並未留下任何紀錄。即便召集所有待成懲戒者的人員,於全地尋找也未能知曉應花費何年何月。
——正是,「無盡的尋索」。珂恩席洛努力不懈的理由正是為此。鬥爭純紅收得了部下,鬥爭純紅得到了指尖,無盡尋索,指尖終究能探遍地土。
在那以前,處刑人之長都不會死心——有機會的話,還想向詩人道個謝。
為了他終還保有尋找烈焰的機會。
偶爾,司數們仍會看見紅髮的頭領執起異國樣式的刀鞘輕撫。形同眷戀。